师父。他笑道。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云流都要执着。
但这些始终未曾明言的感情，随着时日渐长，终于在鬓发生霜时渐渐消融成水，不再若冰锥般时刻刺痛心脏。
梦醒时窗外天青，谢云流唤来众人，面色始终平静，一一交代清楚。
谁都没有错，谁都是无辜的。已经蹉跎一世，放下，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挑灯夜战失败了无数次才终于“随手”送给师弟的娃娃，宴散告别时不服输的“我也有师弟在家等着”的斗嘴，练字时不经意间写下的“李忘生”，游历江湖时寄不完的新鲜物什，精心锻造却最终也没能送出去的戒指，埋在中条山的两颗明珠，东瀛居舍里暗自珍藏的画像。
美术主管：“我发誓，我问过您的，当时您还说记得往帅了画。”
也看到他得知自己飞升后，将自己关在屋内，一整日都在摩挲着那枚临别时物归原主的铁戒。
后来，他做了一场梦。
吕洞宾怅然长叹一声，只留下最后一句叮嘱：既如此，便铭刻入骨，莫再错过。
谢云流：“……”
“……咳……咳咳……”
“好嘞！”技术主管一番操作，投屏里的谢云流二号就成了一副道士打扮。
“……”随后将探究的目光移向美术主管。
——瘦削的脸型，明亮有神的双目。
“……忘生……”
“我不是他！”谢云流猛地往前一压，将他扑倒进浴缸温热的水中。
“这身衣服是参考了李道长借来给我们扫描的那套，”技术主管挪动着谢云
“师兄……”李忘生浑身一震，急切地回头，“你、你想起……”
众人又齐齐望向主位上走神了有一会儿的谢云流。
“我看到了……”谢云流炙热的鼻息喷在他耳后，“你在那个山洞里……一直在……也一直等……”
直到最后，也没有说起珍藏心底的人。
众人齐齐望向投屏。
“……忘生……”他哑着嗓子低喃，“怪我……没有早点去找你……”
缸底湿滑，李忘生一个没撑住就呛了口水，被人捏着下巴抬高了头，嘶哑地呛咳不止。
他独自坐在海边嶙峋的乱石上，回头道，轻崖，陪我聊聊天罢。
谢云流揉了揉太阳穴，缓缓掀起眼帘。
谢云流是带着怒意的，可却只这一霎就熄灭了那焰火，只剩满目悲怆。
“最后一次。”像是想通了，他闭上湿红的双眼，“天晴之后，最后陪我去采一次蘑菇。”
方轻崖哽咽道，好。
晶莹的水液滴落在地上，绽开一朵又一朵细碎的花。
他却说起纯阳漫天的雪，说起纯阳寂冷的月。说起望不见尽头的石阶，说起地窖深处的美酒。
天光大亮，日头正好。
伴着眼前一阵阵的白光，他再次看到了谢云流的每一世，更多的画面，更多的细节。
浴缸若盛着沸腾的一片海，波涛汹涌地翻腾不休，水声哗啦作响，或溅出或溢出，连地面都湿了大片。
谢云流仍盯着师弟，不言语，只缓缓点头。
“……我放你走。”
他动作不停，只将人重新抱进了怀里，避免再呛到水。
他贴着谢云流的胸膛，连嗓子都变得沙哑，竟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隔着连绵层叠的雨帘，整片后背紧紧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没有人能够看到玻璃窗内发生着什么。
“我就放你走。”他呢喃着。
“……李忘生……”
在连续不断的冲撞中，刚吹干没多久的发根又重新沾湿，李忘生浑身都湿透着，泛着比昨夜更甚的白光。
于是师父问，云流，可还执着？
于是师父又问，若有来世，还要执着？
他也曾刻骨铭心地爱慕他，即便一夕决裂，即便遭到背叛，剜心刺骨的痛恨中，更多的却是委屈和不甘。
“对，大家想得没错。”技术主管非常兴奋地展示出建模全身，“就是参照我们总监来的！”
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拍打海岸，翻出雪白的浪花。
谢云流捏了捏眉心：“起码把衣服穿上。”
爱过，也恨过，错过，也努力过。只是世事不尽如人意，只管推着相爱的人渐行渐远。
那场梦里，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师徒三人煮雪论道，坐在他旁边的，是少年时的李忘生，颊肉还未褪去青涩的圆润，吸引了谢云流全部的目光。
谢云流眨了眨眼，突然笑了。
他看到谢云流告别后潇洒的转身，却在转身后红了的眼眶。
“目前的三个待选建模就是这样。”技术主管讲完被全方位展示的三个模型，突然邪魅一笑，又切出一个新的，“不过还有一个美术组同学投票力荐之下的惊喜……”
李忘生猛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