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沙发上的张纪,依旧端坐原地,一动不动。
极具压迫感的破空巨响突然从头顶房顶炸开!
“张纪!你到底在想什么?!”
轰鸣震彻整栋别墅,气流狂躁翻滚!
所有的不甘、怨恨、崩溃,最后只能化作一阵又一阵窒息的剧咳。
就在这一刻——
可守在一旁的高加索犬瞬间竖毛低吼,獠牙毕露,凶性暴涨,猛地扑冲上前,将毫无防备的顾木狠狠推倒在地。
“你既然一心想死,那我祝你如愿以偿!张纪!我为你卖命数年、赌上一切、耗尽心血!我舍弃所有,只为重获特能!我从未过半分退缩、半分放弃!”
他可以接受失败,可以接受绝境,可以接受前路九死一生。
就在犬齿即将刺入皮肉的刹那,沙发上的张纪淡淡抬手。
“黑暗的权柄握得太久,我也累了。”
顾木撑着冰冷地面,仰头狼狈癫狂地大笑,笑声嘶哑撕裂,在空旷殿内疯狂回荡,乖张又绝望。
可现在,他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失去。
“可你呢?!你亲手打碎我们所有的希望!你放弃得干干净净!我真是瞎了眼,才会追随你这种临阵认输的懦夫!”
他红着眼眶,嘶吼出声,字字淬着怨怒。
嗡——!!!
惊天裂响轰然砸落!
脚边的高加索犬浑身毛发尽数倒竖,喉咙滚出震彻房间的凶狠怒吼!
他缓了许久,才勉强稳住气息,声音轻虚无力,带着彻底透支的消沉。
“我这一生信奉人性至恶生强权,恶念越深,力量越盛。可我现在查无根源的怪病,就是最荒唐的反噬。”
他与张纪一样,都是失去特能的人。
高加索立刻收势,伫立原地,胸腔剧烈起伏,满眼怒意,死死锁定着地上的顾木,寸步不让。
“疯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来了。
他低低笑起,笑意破碎又悲凉,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顾木彻底被这番颓废自弃的话语激怒,胸中怒火轰然炸开,他神色狰狞暴怒,步步上前,想要逼问、想要撕碎他这份诡异的妥协。
“他推翻了我们所有布局,碾碎了我们所有底牌,将我们的筹谋,全部化为泡影。”
这份突如其来的自我放弃,在他眼中,是赤裸裸的背叛。
“你说你能稳住我的病情,可你已经失误过一次。你笃定拿捏住张武,就能让我重获特能,可结果呢?”
数年来,支撑他熬过低谷、忍尽狼狈、不惜一切蛰伏卖命的唯一执念,就是重获特能、重回巅峰、夺回所有未曾拥有的一切。
那怪病日日蚕食他的脏腑、消融他的血肉,让他体内生机不断溃散。他还能思考,还能情绪翻涌,可连愤怒、崩溃、嘶吼,都被衰败的身体死死禁锢,半点都无法肆意宣泄。
坚硬的房顶瞬间崩碎、层层塌陷!尘土碎片轰然坠落,漫天纷飞!
他从不信因果报应,纵使是一生杀伐无数。
可就在这极致狼狈、
张纪累了、倦了、可以坦然赴死,可他顾木不甘!
唯独不能接受——他拼尽全力奔赴的执念,被自己追随半生的人,轻飘飘一句疲惫,彻底作废。
“追杀张武的特能者几乎全部损耗,如今唯一能牵绊他的,只剩他的母亲。我早已无力回天,继续逃亡、苟延残喘,不过是多受几天病痛折磨。”
漫天尘埃碎物砸落他单薄的身躯,呛得他不住剧烈咳嗽,本就衰败的脏腑被震得剧痛翻涌,脸色惨白如死,毫无半点血色。
张纪靠在华贵的真皮沙发里,面容年轻却毫无血色,整个人被怪病彻底啃噬得虚弱不堪。
原本对峙争执的两人浑身一僵,几乎在同一瞬间,猛地抬头望向头顶天花板,眼底齐齐翻涌震惊之色。
“轰隆——!!!”
倒在地上的顾木听着这番彻底放弃、甘愿赴死的话,心底燃起了极致被背叛的怒火。
下一秒!
“顾木。”
倒地的顾木心神猛地翻身跃起,瞬间进入戒备姿态。
气氛压抑到窒息。
“我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我在一点点消散、瓦解,我活不多久了。”
它极致警觉的姿态,印证了两人心底最惊悚的猜测——
“咳咳咳……不过……我倒要看看……我养出来的儿子……到底会怎么亲手杀了我!”
锋利的尖牙抵着他的喉间,杀意凛冽。
算他最终动手杀了我,那也是我这辈子最完美的杰作。”张纪语气平淡得近乎残酷,“他这辈子,永远摆脱不了是我儿子的事实,永远背负着弑父的罪孽。病痛缠绕着我比死还难受,我死了就可以解脱了,可他会被这份枷锁困一辈子。比起死亡,余生无尽的煎熬,才是对他最大的折磨,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