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继续朝前而行，姜万宁撩着帘幕，往外看越来越远的两人，忍不住又颦起眉。
去哪儿？
马车碾过官道上崎岖的小石子，喀哒声轻而悠远。
马车上，翠辛贞靠在窗边，失神地看着外面巍峨壮观的城楼从眼前逐渐散去，想起从楼阶跌落的少年眼眶泛酸，面颊无由滑落湿渍。
一旁休息的翠有志听见动静，见她好似在哭，起身问道：“二姐怎么哭了？”
她讶然睁大眼，好似察觉明白为何翠夫人要让她不要对拥玉京说。
丧事二字还没有脱口，她蓦然一顿，不由直身打量外面的女人。
所以一直忘记翠夫人可年轻着，而那位拥大人也是刚满十七的年轻郎君。
道不出的难受闷在心间，翠辛贞忍不住惴惴不安地想他如今怎样？可还好。
她很多年未曾回去了。
翠有志问：“我们去哪儿？”
输液管里的水滴完了最后一滴，赤红的夕阳从偌大的落地窗外折落在地板上，博古架上陈列青瓷古玉的阔绰卧室内，床上坐着的少年似常年缠绵病榻，面色薄白透明，唇色却似藕荷，艳里带着清冷。
嬷嬷在一旁见状，问道：“娘子在想什么？”
女人
她此番进京，是因年岁已到，娘亲离世早，便托付舅舅为她寻一门好姻亲，原是瞧中新科及第的拥玉京，奈何他已有婚约在身，不久前舅舅便为她寻了位同乡出身、前途可观的进士郎，这位进士郎日后会留在家乡锦州。
她自认识翠夫人起，便觉得这位年轻夫人不止容貌清秀如珠玉般莹润，连身段亦是丰盈柔软，连她同为女子都还曾怜翠夫人十八丧夫，一人为母为嫂，养出一位同样拥有钟灵毓秀之德的少年郎君。
翠辛贞忙不迭扶着他，“五弟，你先别乱动，伤口还没好。”
，也不要告知玉哥儿。”
翠辛贞想到少年癫狂行径，神色黯然道：“对不住五弟，让你受这份苦。”
“你莫不是还在担忧那厮小畜牲。”翠有志见她眼睫都还湿着，一眼看穿她在想什么，欲愤然，又因动静过大而牵连身上伤口。
这……恐怕当真要瞒着了。
姜万宁不知缘由，还是应下：“好。”
翠有志闻言思索：“枯关大，他应当也找不过来，且他初为京官，无奉诏不能远赴千里，他若在乎官途，必定不会大肆寻你，眼下为最好走之际，走也要走得远，枯关的确可以。”
翠辛贞敛睫摇头，避开此话问：“五弟你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姜万宁见她应下，心满意足地进到马车内。
姜万宁呢喃道：“我在想为何翠夫人从阁楼里和弟弟这副模样出来，明明人一直在京城，拥大人还对外宣称她已身死他乡，甚至还办……”
翠辛贞忧心他身上的伤口，轻言让他先躺着休息，不再想这件事才作罢。
医生道：“患者情绪过激，近期留意他的情绪波动，后续看恢复情况怎么样。”
马车远去，翠有志身上有伤走不得远路，坐在石上道：“二姐怎要让那娘子不说出去，此子阴狠毒辣，不仅险些要杀了我，还将你囚在府上，就应该让天下人皆知他做的事。”
翠辛贞站在马车下有些为难，还是不认拒绝：“好，若是有空，我定来。”
她悄然避着众人，低头卷起袖子擦拭。
他拍手称好，“我们就回枯关去。”
因五弟手受伤行动不便，两人在路上搭乘旁人的马车赶路。
翠辛贞怕他担心，慌忙擦干净眼泪，侧首红着眼眶强颜欢笑道：“没。”
姜万宁不舍地道：“日后翠夫人若是有空，可来锦州寻我。”
翠有志道：“没伤到要害，这厮简直疯了，觉得我抢走你便将我往死里杀，得亏我练得好，不然今日还真就死在那厮剑下。”
翠有志轻‘嘶’，顺她力道靠在马车壁上，怕旁人听见，压低讲话声在她耳边道：“二姐不要再信他了，我顶多只是将他头砸晕，手心弄伤了，这些要不了他的命，他哪有我浑身是伤这般重，且我们走时也瞧见他身边的仆役赶来，这会说不定早就已经归府享受去了，哪似我们还得带着伤赶路。”
翠辛贞也茫然，她如今回不去云水乡，中镇也不能去，好似孑然一身不知能归往何处。
他越说越忿，身上的伤口阵阵作痛。
不远处面容精致漂亮的女人听着医生的话，时不时看向床上的少年：“我儿子真的没事吗？”
最后思来想去道：“不如回枯关。”
“这倒还好。”翠有志道：“我命大，不过现在需得尽快走。”
喀哒、喀哒、滴答……滴……
她将五弟安抚好，靠在窗边看着外面从眼前划过的景色，无意识摸着腕上的玉镯，似还在萦怀少年为了追上她，好似没痛觉般毫不犹豫从楼阶上一跃而下的场景。
翠辛贞轻点下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