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在犹豫，君舍将这尽收眼底。黑眼睛一会儿瞄向他，一会儿飘向那头雄狮，最后眼巴巴盯着那个箱子，下唇咬得发白。
活像只被踩到尾巴又不敢跑的兔子，蜷成一团，长耳朵都贴在了脑后。
在这装虚弱？等伤好了不揍死他。
对于战场上见惯了各式骇人伤口的军人而言，这种程度的伤连入门级都算不上。
她的手指蜷了蜷。
“医生不是见病人就得救吗？”他懒洋洋开口。“还是说…选择性救人？”
“我要什么？”他歪了歪头，“借你们的医生用用，我的医疗兵没了，我自己也…”
这话在克莱恩听来，和为那只狐狸说话没什么两样。
他晃了晃受伤的手臂，几滴鲜血飞出来，有一滴差点甩到女孩脸上去，只见她浑身一颤，小脸瞬时煞白，眼睛睁得乌溜溜的，显然被吓得不轻。
可落在一个医生眼里，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知不觉间，周围空气又稀薄了几分，让人想起阿尔卑斯山凛冽的冬夜。
“帮我们？”那声音冷得像冰。
棕发男人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适时接话，“汉斯那条胳膊，再不处理就得锯掉了，当然，我无所谓，反正不是我的副官。”
当然，舒伦堡学过战地急救。至于为什么不让副官处理伤口——奥托·君舍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倒要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我就是想…”棕发男人喉结微动，“找个医生包扎一下，我的人刚才可帮了你们。”
而且克莱恩一定会生气，她能清晰感觉到，此刻他握着自己的手，力道大得她骨头缝都在疼。
“快死了。”
医者的本能在拉响警报，该包扎了，至少需要缝合，再不处理会失血性休克的。
啧，这只杜宾已经挺起胸脯，龇起獠牙，只等主人一声令下就会扑上来撕咬。好狗。
可是…一想到这个男人之前一连串谎言差点把她骗到柏林去，想到那些阴魂不散的影子…
“不劳别的长官挂心。”声音硬得像块冻僵的石头。
“老同学
君舍被盯得后背发凉，狐狸尾巴上的毛一根根竖起来，可那抹笑还挂着，像钉在脸上的面具，暂时还不舍得摘下来。
选择性…他是在暗示什么吗？她救伊尔莎，却不救他，是不是在他眼里有问题？又会不会被他怀疑？
她下意识看向克莱恩，却恰对上那双蓝眼睛，克莱恩也在看着她，眸光沉得像无底湖，仿佛在无声地问：你想怎么做？
君舍轻轻抽了口气。
而这幅心虚的模样落在男人眼里，没来由让火烧得更旺——当然，这怒火完全是冲着那头碍眼的狐狸去的。
话音一落，克莱恩的眼睛危险地眯起。
他攥着女孩的那只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手背上绷起青筋，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汉斯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望向克莱恩，见指挥官没吭声，到底是没忍住冷冷开口：
那张俊脸本就覆了层冰，这下连最后那丝温度都散了，呼吸沉沉下压，像压着一团即将炸开的火。
微微绷紧，压迫感袭来，那是随时待命的战斗姿态。
君舍唇角微动，玩味的笑意刚浮上来，便又迅速淡去。
女孩低着头，眼神躲闪极了。
“老伙计。”他的声音不自觉弱了几分，不知是心虚，还是失血太多。
克莱恩的目光这才落到他手臂上，微微扬了扬眉，显是讥诮远大于怜悯。怎么，专门跑到我女人面前装可怜来了？
啧，雄狮这眼神，像随时能扑上来咬断他喉咙。
就这点伤，要是他躺躺就能好，克莱恩在心底冷嗤。无非是算准了他的女人心肠软。
俞琬缩在一旁，悄悄打量着那狰狞的血口子，呼吸不由得发紧，鲜血和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滴滴掉着。
“他……”女孩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根本不敢看克莱恩的眼睛。“确实伤得很重。”
君舍没接话，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像在掩饰什么，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具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女孩的目光，又悻悻然落到那箱满满当当的医疗物资上，他们太需要那些东西了。
“我又不会把文医生怎么样…”
君舍无所谓地笑了笑，那笑容格外欠揍。
更多的血则渗进了土里，女孩看见那滩暗红在扩大，慢吞吞的，像某种不急不躁的计时器。
女孩的视线又转向维尔纳，他的肩伤没裹绷带固定，稍稍动一下纱布就会掉，汉斯和那个士兵的伤口更是敞着，连纱布都没有
小手攥得紧紧的，她垂下眼，咬唇挣扎许久。
克莱恩依旧沉默。仿佛猎豹好整以暇地趴伏在草丛里，尾巴甩动，只等着这只不知死活闯入领地的狐狸，把剩下的台词讲完。
俞琬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